泰晤士报的三位记者——政治、经济和体育组——联手挖出了曼城案背后那笔糊涂账。说起来，伦敦金融城的大卫·罗兰父子跟那些二线王室成员打交道，简直就跟吃饭喝水一样平常。

　　大卫出身废金属商家庭，23岁就挤进百万富翁行列，在金融城落了个“Spotty”的绰号——满脸雀斑那小子。他是安德鲁王子和莎拉·弗格森的朋友兼银行家，跟阿布扎比王储那些海湾权贵也交情很深。所以当曼城高层找上门，请他们帮忙设计一套掩盖资金来源的计划时，父子俩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那是2012年，曼城正犯愁呢。自打2008年被谢赫·曼苏尔收购，球队在罗比尼奥、特维斯这些大牌身上砸了太多钱，每年亏个几千万英镑。球场上是赢了，把球队变成了一台“胜利机器”——可欧足联的财政公平法案摆在那儿，要求俱乐部自负盈亏，不能光靠亿万富翁往里塞钱。要么削减球员转会费和薪水，要么从别处变出几百万收入来。

　　所有大俱乐部都头疼这事，所以都抢着在非比赛日把球场租给碧昂丝或美式橄榄球队。但曼城野心大，持续引进世界级球星的钱从哪来？逼得俱乐部只能走更激进的路子。

　　高层们七拐八拐搭起了一张“蛛网”式的体系——表外交易、秘密往来，什么都有。伦敦金融城一位资深会计师事务所CEO后来评价：这是几十年来最难看的公司丑闻。

　　据说，曼城被裁定违规的消息公布前几天，主席阿尔-穆巴拉克还跟一位英国高级大臣见了一面，聊阿联酋在英投资的事。唐宁街十号坚称没提曼城案子。可过去五年，阿联酋在英国国防和科技上砸了超过300亿英镑——这让人不禁想：要是曼城被重罚，那些本来要流到英国其他地方的投资会不会跟着打水漂？伯纳姆后来赶紧澄清，说自己周三那番话只是夸了夸该集团在曼彻斯特的投资，把俱乐部老板称为“重要的合作伙伴”，跟案子没关系。

　　罗兰家族信托基金从这笔资金循环里捞了多少？没人清楚。但据说ADUG借这宗交易把2450万英镑伪装成商业收入塞进俱乐部，又把本该算作球员薪水的4940万英镑肖像权资金自己扣下了。

　　英超纪律委员会上周裁定：福特汉姆公司“实际上不过是ADUG的一个幌子”。它是“长弓计划”的一部分——内部文件说，这名字取自英国人在克雷西战役和阿金库尔战役里打败法国人用的武器。他们这次瞄准的“法国人”就是时任欧足联主席米歇尔·普拉蒂尼。罗兰家族旗下的哈维兰银行后来改名Rangecourt，此前还卷进过另一桩丑事——试图贬值阿布扎比的死对头卡塔尔的货币。伦敦金融行为监管局认定，大卫的另一个儿子埃德蒙德策划那项计划，就是为了讨好阿布扎比主权财富基金。Rangecourt公司至今没回应。

　　英超方面说，福特汉姆只是曼城用的众多会计手段之一。这些手段让俱乐部每年递交给英国公司注册处的财务报表形同虚设。涉嫌虚假交易的决策，主要是在曼彻斯特和中东做出的。不过，伦敦金融城的顶级律所高伟绅（“魔术圈”之一）也被请来应对指控。二线会计师事务所BDO每年拿到52.6万英镑的报酬，干审计和税务的活。英超指出，俱乐部董事向BDO瞒了实情，但财务报告委员会正受压力，要查查BDO为什么没发现问题。BDO 2007年从毕马威手里接过这活，由两名高级合伙人签字。BDO不置评。

　　其他伪装资金的手段比罗兰家的安排简单。大型赞助商——都在那个酋长国——向俱乐部付虚高的费用，据说背后有ADUG秘密塞钱。上周的裁决隐去了赞助商名字，但旗舰航空公司阿提哈德——从2009年起就是赞助商——自己跳了出来，声明要起诉英超。泄露文件和此前的调查还提到阿布扎比电信公司Etisalat（近年持有英国沃达丰大量股份）、投资公司Aabar、阿布扎比旅游与文化局。据说所有这些机构都从谢赫那里拿了数百万美元，用来付虚高的费用——但阿提哈德拿得最多。

　　2015-16赛季，英超说真正的赞助只有800万英镑，ADUG额外注资5950万。那年头阿提哈德的CEO是澳大利亚人詹姆斯·霍根（2006-2017），后来换英国人托尼·道格拉斯（至2022），再后来换巴西人安托诺阿尔多·内维斯。霍根和道格拉斯——后者现在掌舵利雅得航空——此前都声称所有赞助费都是航空公司自己掏的。

　　外围人员不少，可要是没有俱乐部内部的“幕后操盘手”，这些违规操作根本玩不转。安德鲁·威多森就是其中之一，2005到2018年在曼城干财务主管和财务总监，后来调去纽约城足球俱乐部。泄露的邮件显示，这位布里斯托大学毕业的特许会计师曾下令把资金从阿布扎比联合集团经阿提哈德航空和阿联酋电信“转账”。在一封标题为“2013年1月现金注资——4200万英镑”的邮件里，他给皮尔斯写道：“年底审计师会重点核查资金是否通过银行渠道入账，所以我希望走正规渠道，免得被当成独立资金来源。”

　　他和另一位高管豪尔赫·楚米利亚斯的邮件记录表明，阿提哈德直接注资固定在每年800万，额外的钱——比如2015-16赛季那5950万——直接由ADUG提供。威多森似乎还是另一项操作的关键人物：让俱乐部庞大的工资支出看起来更小。泄露文件显示，主教练罗伯托·曼奇尼的薪酬被拆成两部分——俱乐部直接付一部分，另一部分据说作为“额外款项”打到他在毛里求斯的离岸公司Sparkleglow Holdings。曼奇尼总收入中890万英镑的保底收入，是通过与阿布扎比的阿尔贾兹拉俱乐部签“咨询协议”付的。2012年他刚带曼城拿了队史第一个英超冠军。另一位英国特许会计师、前首席财务官格雷厄姆·华莱士也曾就曼奇尼的薪酬支付发过指令：“把钱汇给ADUG，然后给西蒙·皮尔斯发邮件。”集团其他会计师包括约翰·麦克贝斯——他在涉嫌设立表外架构期间当过临时CEO——以及马丁·霍金斯，德勤干了12年的老会计。

　　坐镇俱乐部高层的CEO是费兰·索里亚诺，他主导了那套涉嫌规避“财政公平法案”的策略。2013年新规生效前夕，他参加完欧洲俱乐部协会会议后给其他高管发邮件：“我们必须抗争，而且要不引人注目，否则我们会成为全球足球界的公敌。”十多年后，当各家俱乐部和球员重新评估自己在财务和竞技上的损失时，那封邮件的话竟说得如此准。